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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

北京五夜

 
突然决定去北京,时隔15年,没有理由,从google map上打印了几张纸,dianping上搜了几家铺子,看了看天气预报,就这么出发了。
 
去北京的车厢里上铺的老家就在雍和宫边儿上的北京兄弟推荐我们第一天下火车后的早点可以去地安门的华天小吃,地道的老北京口味,面茶,糖火烧,奶油炸糕,豌豆黄.........于是下了火车放好行李,我们火速赶到地安门(以后的几天无意中多次坐车都经过这里,也算是有缘的地方吧),找好桌子,点好点心,端着盘子,照着北京兄弟留的纸条上的名称,愣是一个都对不上来,问了旁边的北京爷们儿,才一一对清楚。至于味道正因为太地道,我真的一点都吃不习惯,不过好歹是此行在北京的第一斋,还挺回味的。后面的几天,舍了前门的全聚德,吃了南新仓的大董烤鸭;唯一去了次南边尝了老北京炸酱面;七里八拐在南锣鼓巷找到dianping里推荐的文宇奶酪店;然后按照google map指引的路线绕出胡同后寻到了鼓楼东南角上的姚记炒肝;此后去了新街口的包子铺和炒面;在护国寺买了老北京点心;在什刹海绕圈圈胡乱吃了顿云南的茶马古道;跑到建国门补吃了一餐地道的北京官府菜——那家小馆;还有夜间的新东安小吃;必吃的王府井的东来顺涮羊肉;酒店边上顺带吃的馄饨侯;重回什刹海品尝了后海的四合院特色的九门小吃;还有路边铺子的瓷罐头蜂蜜酸奶和北冰洋汽水.........味道都不赖,不过光鲜了嘴,等到满北京跑了一圈回到上海称体重,数字尽然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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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旅游景点,小时候去都完过,所以这次也没把多少心思放在那里,唯一让我感到意外而欣喜的地方是什刹海的变化。那里有前海后海银锭桥,两岸的垂杨柳,沿岸一溜两排各色的小酒吧和小餐厅,还有它们后边的小胡同。特别是胡同,来北京之前从未留意,就像上海的石库门和弄堂,太熟悉了反而就忽略了它的优美。北京的胡同显然不熟悉,所以顺带就忽略了,不过如此反而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触,直到现在还心存留恋。
 
这一切胡同情愫从寻找文宇奶酪店开始,它所处的南锣鼓巷非常有特色,有老北京的住家,有小小的胡同旅店,还有俨然王府门庭的官府菜,老建筑改建的韩国料理餐厅,特色的服饰小店,当然还有我爱的文宇奶酪店,我坦白,说白了,就是有点小资。如果说上海的石库门和老法租界呈现的是海派文化特色,那么北京的这条胡同则是彻彻底底的中国特色,有那么一点土,那么一点妖,还有那么一点牛。从南锣鼓巷出来,按照和鼓楼的模糊距离,我们又发现了烟袋斜街,这条街比南锣鼓巷更加“张狂”:沿街干脆就没住户了,但我又不忍心把这条街归为旅游景点特色街,虽然显然是,但我就当作不是吧,在这里有特色的泰国餐厅,咖啡厅,小酒吧,还有一间设计师开的改良中装的店铺(可惜之前在雍和宫附近和南锣鼓巷已经花了银子买了两件小中装,预算超了,不然在这家店还能掏到很多设计款的好衣服)。走到烟袋斜街的尽头,无意中发现了什刹海,当时脚下的路正对着银锭桥,于是我望着两岸有些发呆。
 
第二次游胡同,我们租了一辆三轮车,车夫带我们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讲了北京的四合院,从大门看官阶的级别等等,最后介绍我们去参观一家齐姓人家的四合院。这座四合院坐落在前海边上的千竿胡同,据说是北京保存最完好的四合院之一,原来两百多间房,2004年,齐家后代(原姓齐他拉)把里面的居民动了迁,重新买下了老祖宗的房子,不过就剩二十间房,重新整修后当作是齐家的宗祠,放些历代家族成员的照片和家谱,还有一些老家具,平时对外开放收费参观。逢年过节,齐家后人齐聚这里,我们参观的这一天,他们的餐厅并未开放,因为有家里的人过来吃饭,陪同的小女孩说只要我们愿意,也可以为客人作他们齐家的家宴,参观完出来,站在门口的七级台阶上(其实只有五级,文革的时候被埋掉两级)留了一张影,喀嗒一声,往日与今昔瞬间闪过。 此后游后海,恭王府和醇清王府都是一带而过,深宅大院都是机构驻扎,进去了也是公园的味道,一圈逛完多少有些感慨一朝君主一朝臣,能够留下些老祖宗的东西,多数不易。
 
胡同四合院和什刹海就此告一段落,过些年还想回来看看,住个把月,就不知那时是否还会有这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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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北京说是兴起,其实有一件自己给自己下的必须完成的任务,去798。去北京的前两夜做梦做到痴狂梦到谁谁谁,这对我这个艺术圈边缘人来说简直就是没头没脑,痴人做梦。好不容易到了北京,第一天没时间,第二天没时间,第三天没时间,到了第四天我说我不去不行了,于是被上包怀揣hiart一步冲出去。798原是北京的一家大型国有工厂,经营不下去了就有人出主意这么大的空厂房,应该让艺术家搬进来,反正空这也是空着,结果你进来我进来,现在就火了,变成中国最有腔调的艺术园区了(上海的莫干山说是模仿798),听说现在有一句旅游口号:长城、故宫、798。
 
798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的犹如一边是校办工厂一边是教学区的灰蒙蒙的路,名字就叫798路。一路往里走除了感觉大就是大,原来这里不像上海莫干山整一个厂区都空了,这里竟然还有车间在运行,还有乱七八糟的电子公司,修车行,我的天,我要逛到啥时候才能把地图里的画廊都走完?鉴于对未来走向的迷离,而且也只有半天时间,我决定在地图里面挑出重点,挑出当天有新展的画廊,其它也就不管了。
 
去的这天正是周六,上午到达,因此自己给自己挑了个坏日子。仁画廊开着,红小兵的作品我非常喜欢;长征空间在布展,看到门口放着damien hirst的玻璃装置,不知到下一个展出是否和他有关,如果有他,那么这个展出的power实在惊人,anyway,i will miss them all.;红星画廊正在展出新生代的作品,我看到一幅眼熟的由金的作品,后来在新时代画廊也看到一幅类似的,不过后者也是在布展,我错过了大多数作品;中国当代画廊里我终于看到了薛松的原作,因为之前一直只能欣赏他的版画;photo gallery正在展出栗宪庭作序的文芳“东城西就”展,栗宪庭说他的作品把“人的命运”和“文化的异域化”提示出来,我并没有深刻感受到这一点,大概是我真的不懂,不过我一直以为,作品自身的内容通过不同观察者的眼光表现出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接下来在千年时间里看到一直被力推但极其缺乏美感的王斐的作品,但意外看到了我非常中意的风格的作品,沈敬东的陶瓷质感的英雄小兵;星空间也在布展,他们的展出“洞”下午开幕,不过那时我大概在建国门了,“洞”系列的作品很有意思,所有的图像通过门洞表现,表达每个人天生的好奇心和偷窥欲;与其他画廊相比,同样当天下午开幕,在北京空间展出的“邹卫+周金华”已经允许进入,这是我在上海就计划一定要来看的展出,邹卫用“向上看”的物理角度将不同职业的人物用卡通式的飞翔动作表现,而周金华则用“向下看”俯视的角度观察这世间发生的事件,所有的人物,不是当事者就是围观者,两人的作品都非常有趣,不知哪天在上海也能展出;当代唐人画廊也在布展,大大的告示“谢绝参观”,不过从玻璃门里看到了一幅张晓刚的“家庭照”,然后遗憾的离开;常青画廊在举办装置展,硕大一个球放在展厅中间,我没看懂啥意思;北京季节也是我此行重要一站,不过正在举行的是“物体”装置展,或者也是雕塑展,表现物体在包装物中膨胀或者包装物被物体撑开的各种状态,还有点意思;798时态空间依然是印象中空空荡荡的,“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的大红字符刷在高高的拱顶边上,一位摄影师正在为新娘拍婚纱照外景,而后尾随进入一群老外游客鼓掌祝贺,随后新娘出来,老外留在里面噼里啪啦对着拱顶拍照;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还只是个信息中心,看到几台电脑,我问工作人员哪里可以看到尤伦斯的收藏,女孩指指高大的白墙说就在后面,秋天工程完工;空白空间正在展出杨帆的作品,之前在杂志上看过详细介绍,这一类的小女人作品我也非常喜欢;K画廊下周也将有一个女性系列的作品展出,艺术家可能叫张志红,期待以后有上海的展出;我拿着brian wallace的名片去红门画廊拜访他,不过没有见到,那里正在展出中央美院副院长谭平的作品,工作人员告诉我brian在东便门的红门画廊,给了我地图,我只能隔天去拜访,可惜第二天去了东便门,依然没有看到brian,不过那里正在展出的陈宇飞作品,我不知道是老杨受brian的影响,还是当代艺术的某些特质已被默认,我受老杨对当代艺术审美的影响很深,因此我很喜欢陈宇飞的作品,非常有特点和个性。
 
时间太短,很多好的画廊都没有去,不知下次去北京是什么时候,现在回头看看还真像一场梦,因为回来了,手上却几乎没有多少资料,艺术这玩意儿玩的是有钱人,中意的画册巨贵,只能翻翻解馋;即使留下名片了,也没有资格获赠一本,所以只能大概记在脑子里了。
 
北京五夜,就是北京一夜,北京一夜,北京一夜,北京一夜和北京一夜,一共五夜。
  
4月13日

粗花呢

 
中午时分走在广东路上,中间是窄窄的马路,两旁是没落欧式建筑,从一处大大的拱形门洞里望进去黝黑黝黑,还飘着一股酸味;大多数临街的墙面都拆了改成了店铺,便利超市,非常出名的科教书店——小时候只要学校缺发的课本都可以在那里买到,还有一些化工涂料商店;其中可能保存最完好的是四川路口的民生银行,屋顶上仍保留着鲜艳的彩绘,大大的宫灯,还有石膏雕花,银行沿街的高大玻璃窗上的玻璃也是彩绘的,可惜每次经过都是灰蒙蒙的,没有人去擦拭过,或者它们也不需要,曾经的浮华蒙上灰尘或许更显深刻和底蕴。
 
人行道很窄,堆放着杂物,只能跟着人身后挨个地走,一个老妇步履蹒跚,慢慢的往前挪;今天中午的温度大约超过25度了,再加上疾驰而过汽车排出热烘烘的废气,我跟在后面稍稍有了些怨气。老妇不紧不慢的走着,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粗花呢大衣,深色的,看着也热。可是再细细一看,顿生些许感触。这块粗花呢料子在八十年代非常红火,深咖啡色的底子,W型的织法,黑色细纹,间隙点缀着灰色红色。记得最早是小婶婶买了这一模一样的料子做了一件半身的大衣,微收腰,小圆领,两旁插袋,前排同色系的四颗塑料花扣。后来她在马路上遇到小偷,后下摆被小刀划开一条口子。当时这样的面料挺不容易买到,时髦的小婶婶即舍不得丢也不愿意再穿,于是缝好了给了我妈妈。其实就下摆的小口子,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妈妈不计较,也就收下了。可惜再过了几年,这样的衣服再好,也被压在了箱底。
 
时髦一直只是轮回,98年又开始流行粗花呢,粗花呢大衣,粗花呢帽子,粗花呢手提包,还有粗花呢的鞋子,一直持续了几年。有段时间我从箱子底下啃出这件衣服穿了几次,也没觉得落伍。记得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在阳光底下看,纹路清晰,连起毛几乎都没有。再后来各式各样的衣服多起来,这样的一件衣服却连压箱底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不知道它被扔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块面料,这样一件大衣,在十多年后突然看到,有种惊异,有种怀旧,有种温情。老妇走到那个大大的拱形门洞口,拐弯进去了,黝黑黝黑的里面,和正午的外面,仿佛隔着一层膜,像是两个世界。我今天穿了一件薄绒套衫,胸前绣着POLO BEAR,我得快点走,饿了,要吃午饭了。